春秋_第19章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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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第19章 (第1/2页)

    杜崖闻言神色未动,心中却冷哂:蠢材。梁侯素不以意直行,行事向来藏锋敛迹,若果真要阻,必不于明处着手,反是要口头称善,暗中设绊。

    他微一沉吟,道:“不如你我各出一策,侯爷自择其一。你言其利,我言其弊。便说那火器之事,即使有民间资本相借,然耗资甚巨,成效未必可期。何不顺势而为,让那徐常吉花了银子,反落个力不能支?”

    范中复眯眼一笑:“好说,好说。”

    这“好说”二字,听来随和,向来是他搪塞的口头禅。杜崖也不知他心中所思究竟为何,只是冷冷一笑,已自有盘算。

    他心中暗道:开海、造炮、练师,三事并举,若真行得彻底,至少需银五百万、时三年。民间资本初启,今岁不过可筹一百万上下,也便是兵部日前所奏军需数目。看似雪中送炭,实则杯水车薪。

    而户部向由王阁老执掌,王阁老素与我等同气连枝,届时若银尽而功未就,户部一句“财政拮据,不便偿还”,便可使民间群怨四起,后续之四百万再无所出。既无资续命,那火器局纵然厂房初成,亦不过是一纸空楼,坐耗仓储,不能成兵,岂非妙着?

    他径自得意,又想:若此策成,既得侯爷赏识,又可显我才略于朝堂之上,梁珣再有仪观,也未必胜得我实才。

    听得侯爷传召,二人不敢怠慢,连忙趋步而入。只见梁述端坐厅中,膝上抱着小女,襁褓间满月吉服,朱绣金纹,华而不俗。梁述眉眼含笑,神色温雅,风流蕴藉之间自具清贵之姿,虽衣着素淡,亦掩不住那一身洒然气度。

    屏风之后,轻纱微动,一道纤影倏忽而逝,幽香犹在。显是梁夫人方才现身,又避于屏后,不欲多见外客。

    梁述缓缓抚着怀中婴儿,唇角含笑,感慨道:“人生百味,皆不及怀中骨肉一声啼笑啊!世事风浪正起,眼前虽小小一瓢,也盼他日能载千斛风雷。”言语淡淡,却余韵不绝,仿佛语中有意,听者自品。

    杜崖闻言,微一颔首,拱手笑道:“侯爷金言,崖愧不敢忘。今儿是好日子,愿献一策,为小县主添个喜气。”

    ………………

    内阁首辅王敬修府地处宣武坊西南,砖黛瓦青,庭院深深。彼时日落未尽,天光犹亮,残照映檐角如画。

    父子二人方自宫中散值归来,穿堂入内,脱下朝冠。厅中沉香袅袅,映得王敬修神色淡然,眉目似昏非昏。

    王敬修年已七十五,历刑部、礼部、吏部三迁,三朝四主,风霜之中坐至首辅,如今虽发白齿脱、行步缓慢,然目光深远,素有“半壁老砚”之称。朝中后辈或敬或惮,无不知其精于持重、最擅养晦。

    其子王崐,年五十有六,乃今之户部尚书,少负盛名,尤长于财赋之事。朝野间素有“王郎一口,户部十仓”之誉,然其性急躁,喜权势,好筹略,不乏世家子弟之傲气,深得其父之用,也为朝中所惮。

    方入书房,王崐便怒形于色,甩下手中象牙折扇,恨声道:“今日议政,简直气煞我也!户部再三上陈,不可轻引民资。然那位殿下素来牙尖口利,竟只一句,‘若朝廷不能信民、借民、用民,又何以号令万民?’,便使我等无从置喙。”

    王敬修只抬手端起茶盏,缓缓啜了一口,淡道:“早与你说过,遇事不可急。”

    王崐气犹未平,转身负手在房中折返踱步,道:“儿明知梁述一向不赞开海,才特意联络他的人脉,于户部中先起风头,意在扼住其势,怎料那位殿下竟当众发难,倒叫儿成了拦路之人。”

    他说得激动,却见老父眼皮微抬,目光昏昏然,如睡非睡,不置一辞。他眼珠一转,凑前几步,低声冷笑:“不过,此事尚有一策。”

    王敬修不语,只将茶盏略往几上挪了半寸,示意其讲。

    王崐微一俯身,语声更低:“我近日得知,梁述意在顺水推舟,将那火器局做得声势浩大。他明知此局后续乏力,却偏作从容之态,只待首批银两花尽,便可坐观其困,令人看朝廷无以为继。局未成,民先怨,开海之议,自行夭折,此其谋也。”

    “你打算怎么做?”王敬修睨他一眼。

    王崐道:“户部先行放款,略作周转,待火器局建厂之后,再以‘岁出不继’为由缓发其余。朝廷虽欠民间之资,却有千百理由拖延不还。元靖年间西厂收粮、昭成初江西漕运、山东赈荒,皆是先借民资,后赖官帑。史有前例,例成惯法,久拖之下,民间自知难为。银断一日,工局便废,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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