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秋_第16章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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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第16章 (第1/2页)

    他语音微顿,复道:“臣此生所习所悟之‘大经大法’,已尽数传与殿下。至于政务万端,细故纷纭,还需殿下亲履其境,自探其理。”

    瑟若执弟子礼,跪地三拜,泪水盈眶,起身时却眼神坚定:“先生,我此来,非单为见您最后一面,更是托先生……办一件事。”

    “先生民望深厚,明日行刑之时,必是人山人海。”她微微咬唇,心如刀绞,强迫自己说出接下来的话,“我请求先生,亲自揭露梁述之罪。”

    俞清献望着她,竟露出且感且佩的微笑:“我本担心你仁心有余,刚断不足,如今看来,是我多虑了。先帝若泉下有知,也会安心的。”

    次日巳时,午门之外,万民聚观,铁骑森列。

    朱红午门前设高台,左右竖“枭逆巨奸”之牌,牌下一人披枷跪地,发已斑白,身着囚衣,背脊挺直,眉目间却凛然如昔——正是前内阁首辅、帝师俞清献。

    阳光炽烈,百姓汹涌如潮,皆群情激愤,掩面垂泪,满城屋檐悬挂白绫,遥望如六月飞雪。

    俞清献逆着光亮抬眼,依稀看见人群尽头,一个素衣蒙面的女子默默立于市楼之上,未言未动,唯目光如炬。

    他蓦地起身,纵声高喝,声如洪钟:

    “吾俞清献,受先帝知遇,受今上托孤,甘为国尽忠而死!然今日蒙冤受戮,非因私过,实为奸臣当道、朝纲崩坏!”

    人群哗然,守军大乱。

    他厉声指天,发下痛陈:“梁述,外恭内忌,擅移圣旨,图谋废立;陷害忠良,清洗朝臣,欲使天下无人能制其手脚!今又蔑杀帝师,欲覆本朝血脉!”

    他一字一顿,力震午门,声声透骨,百姓惊呼,有老者痛哭失声:“大人无罪!”

    俞清献话音未落,监斩官已然大呼:“速斩!封口!”

    刽子手挥刀欲落之际,俞清献朗声大笑道:“虽九死其犹未悔——!”

    刀光骤闪,热血溅朱门。

    他头颅落地瞬间,竟仍双目大睁,遥遥望向人海。

    一缕风拂起瑟若的面纱。她盈盈含泪,缓缓跪地,双手举至额前,深深一拜。

    午门朱墙之上,有白鸽惊飞,绕天一匝,穿过日光直上苍穹。

    三日内,俞氏九族尽除,老母伏剑自尽、妻服毒殉节,二子活投棘坑;而那曾同窗共读、朝夕往来的门生故吏,无论仕于朝内、藏于方外,皆被点名查办,或发配充军,或暗夜毙命,满京师一夕血雨腥风,直叫人人自危,噤若寒蝉。

    梁述纵有权柄在手,却再难掩身后乱臣贼子之名,昔日士林清望,一夕尽毁。京中书坊暗刻《铁面遗疏》,儿郎争相传诵,称俞清献为“万世师表”。酒肆茶肆里,常有说书人拍案怒斥:“梁狗篡权,天理难容!”更有夜半墙上墨字忽现——“杀一俞清献,唤醒千万人。”

    瑟若突发胃疾,卧病十日。再临紫宸时,素衣薄衫,步履从容,目光沉静如水。她不急不缓登阶入座,群臣伏拜,殿上落针可闻。议至枢务之机,她方缓缓抬眸,目光如炬,直视梁述,一言未发,却已有千钧之势。

    梁述却是一笑,二人心知肚明:真正的棋局,自此一子,方始开启。

    ………………

    瑟若接过侍女手中食盒,向祁韫微微点头,转身前行。那食盒样式朴素,也不笨重,可瑟若素腕纤纤,身影单薄,祁韫哪舍得让她负任何一物,欲替她拿着,却被她微笑摇头拒绝。

    两人默默在林间穿行。祁韫见瑟若不时闭目深吸草木之气,似乎身上无形重担片刻略松,心中也温情涌动,神思遐往,不觉随之而笑。

    行至蜿蜒山丘尽头,瑟若终于止步。

    一丘黄土静静起伏,无碑无铭,唯立一简木牌,上书:“清献俞公衣冠冢。”

    俞清献死后,因族人尽诛,竟无人收尸,是瑟若下旨将其遗骨迁回故籍,而京中百姓自发立衣冠冢,就埋在成祖朝名臣姚定的忠肃祠左近。

    这衣冠冢素无雕饰,仅以三合土覆之,冢旁植有孤松一株,枝干苍虬。石阶尽处设一小石台,可焚香祭酒。每至岁末祭忠日,仍有百姓自发前来,或献纸钱,或献菊花,口称“清献公”,感其护国忠烈,清廉孤节。

    俞清献去世那年,祁韫刚好被驱逐出京,故不知这衣冠冢之所在。

    瑟若先将手中食盒轻轻置于石台上,取出清水一盂,自手心慢慢洒净石阶,又抚平黄土前斑驳青草,再取香三炷,于小石台凿孔处一一插稳。

    祁韫替她点燃香枝,望着袅袅烟气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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