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秋_第28章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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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第28章 (第2/2页)



    这封信落在她指间,仿佛那句“赏景”微微生风,拂过心头,也吹开了这日宫宴之中本已如春水般舒展的眉眼。

    梁述将她神情幽微变化尽收眼底,若有所思。

    琴以言志,音律最能照见人之心性。瑟若天赋极高,十八岁后绝弦,不过是因政务日冗,怕玩物丧志,怡情夺性。

    梁述本就是她琴艺上的老师,怎会听不出今日她这一曲虽清远淡泊,气韵中却块垒尽消,意气自生,仿佛那份藏于幽深心处的力量已不再受困,反而更显沉稳坚定,旧日的忧思亦随之散去。

    他想起当年俞清献死后,瑟若曾独至坐忘园,本拟她会借机发难,大张声势,却不料她盈盈一拜,淡然道:“既然败者已去,我要拜胜者为师。”

    梁述望着这个侄女,不禁生出由衷的赞叹。他这个人、这一生本就是尽善尽美,故唯有尽善尽美的事物方能入他眼。端王与自己那位平庸的妹妹,竟能生出这般人物,不得不令人感慨造化之巧。

    于是他指导瑟若本就颇有造诣的音律,更教她政事、权谋、人心。他岂会不知,瑟若当初低头,不过是蓄势藏锋,静待时机成熟;岂会不知,她正是以他所授之法,一点点拨动局势,悄然替换自己与王敬修布下的旧人?

    梁述却并不恼怒,反而十分赞许。就像一盘好棋,瑟若所行皆为上乘妙手,他为什么要阻?唯有他与她,才是真正心意相通、彼此理解之人。王敬修看不懂,江振更看不懂——但他知道,瑟若懂。

    回府后,梁述吩咐道:“叫江振的人来见我。”

    不多时,一名东厂手下悄然而至。梁述看了他一眼,问:“东南局势有何变化?”

    “没什么大事需要关注。”那人稍作沉吟后答道,“只有一桩小事,浙江布政使沈瑛之子沈陵突然带了祁家一群人到温州,说是做生意。章晦等人正忙于跟这姓沈的斗法呢。”

    梁述听后一哂,觉得颇为荒诞:“到汪贵的大本营做生意,章晦那蠢材,指不定真信了。祁家都有哪些人?”

    “江南掌家的祁元茂二子承涟、承淙,以及……”那人顿了顿,也有几分品出味儿了,“端午赛舟献技的祁元白之子,祁韫。”

    “是昶庆无疑。”梁述笑笑,不再多言。众人都知道梁侯思维敏捷,反正跟不上,随他吩咐便是。这人却自以为摸到梁侯心思,自作聪明道:“梁侯,您看这伙人要不要除……”

    梁述皱了皱眉,不屑地说:“章晦过得太安逸了,正好给他找点事情做做,别让他闲得无聊。”

    那人恭敬应是,隐入夜色中消失不见。

    第28章 殊途同归

    天色已晚,祁韫至戌正犹未归,即使众人知她神通广大,也不得不焦急起来,坐立不安。

    承淙嘴上宽慰:“别担心啦,那小子是千年的狐狸成了精,尾巴少说也有十二根,兴许正在给我们买麻糍、灯盏糕带回来呢。”其实也紧张得很,腿抖得跟筛糠似的,最后干脆搬个小凳坐在后院一堆柴火旁,专等祁韫翻回来。

    流昭是个好奇宝宝,见什么都爱问:“干嘛坐这儿,不是早上翻出去的那位置?”承淙笑:“一看你就是没翻过墙。这墙高,外面不踩个石头垫着,里面没这柴火堆,就算辉山身轻,落地也容易受伤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就听一阵轻微的风声,祁韫竟没取那柴火堆,反而是在承淙的肩膀上借了力一跃而下,承淙猝不及防间应变也快,愣是咬牙撑住了没倒,生怕她摔了。虽如此,还是被踩得浑身冒火,跳起来骂:“你个狼心狗肺的,踩老子不带犹豫的啊?就该叫你摔个狗吃屎!”

    见祁韫平安回来,众人心下轻松,又看了承淙龇牙咧嘴、祁韫老神在在的模样,捧腹大笑。祁韫淡淡地说:“多蒙你开口说话,让我听准了你的方位。”

    她和承淙这么搭伙翻墙又不是一次两次,其实极有技巧,承淙压根没事,只按着肩膀哎呦叫唤装作受伤,沈陵云栊就笑嘻嘻地走上来说给淙爷按背,承涟只一如既往地袖手笑看。流昭则狗腿子地传饭给祁韫吃。

    众人其实吃过了,见厨娘给祁韫做的几碟小菜精致,也取了碗筷来随便就酒——也是知道祁韫脾性,若大家只围着她坐看着她吃,她定是动两筷就作罢,要开始说正事。

    虽如此,祁韫仍迅速吃完了饭,筷子撂了,却罕见地没有开口。流昭果然急了:“老板,怎么个情况啊,你说啊?”

    承淙决定今天都不给祁韫好脸色看,故作冷硬地讽道:“都说贼不走空,这下空了吧!”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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